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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读你的伤悲

小故事网 亲人的故事 时间:09-07

  她总是不甘,从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,就不甘于在小镇上生活。

  她很少跟我交流,尽管我只比她小三岁,但这三岁的距离,让我们之间隔了千里万里。她不称呼我妹妹,我也不喊她姐姐。

  默读你的伤悲每次父母吵架的时候,她去请邻人帮忙劝架。我在她身边一路哭着,总会被她无意中转身时冷漠的视线吓住。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害怕父母的争吵,她在巷子里走着的时候,有没有过犹豫和胆怯。她脸上的表情,永远都是淡定冷寂的,没有惶恐,也看不出希望。世界在她的心里,只是一面墙。她如果越过这堵墙,就可以走到外面美好的世界里去。

  16岁的时候,她爱上一个年长的男人,并试图跟他逃走。我却一直怀疑她爱那个男人的意图,不过是为了借助他来抵达外面的世界,与其说她爱他,不如说她爱上了未知的迷幻般的幸福。

  这样的计划,当然以失败告终。我记得那个夏日的夜晚,乘凉的人都已摇着蒲扇回家睡觉,窗外也听不见杂沓的脚步声,连狗的喘息都微弱下去了,父母突然推门进来,掀开她的被子,一巴掌将迷迷糊糊睡着的她打醒。他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声地责骂她,或者羞辱她,他们觉得丢人。我睡在她的旁边,假装已经入梦,耳朵里却有一根针,一下下地扎着,很疼。我很想抱住一旁的她,给她一些温暖,尽管那是夏日,蚊子都热得没了力气。我看到她抖动的双肩和无处可逃的惶恐,羞耻的掌印不仅仅打在了她的脸上,还有心里。

  她的唇彩连同耳环,全部被母亲扔到了小镇的臭水沟里。她引以为傲的身体,依然在绽放和成长,可是她的心在几年后,被一场父母谈定的婚姻给束缚住,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。

  她出嫁的时候,我恰恰考入大学。我找了理由,没有参加她的婚礼。听母亲说,她离家的时候,一滴泪都没有流,而且还笑着,似乎她要奔去的,是一个可以呵护住她的梦想的家园。我知道那个男人她并不满意,她只是觉得可以暂时栖息,离开父母的管束和训斥;或者,作为一个跳板,逃到希望的未来里去。

  这样的不甘,注定了这一场婚姻没有爱情,也了无希望。她在渺茫中支撑着自己,生了孩子,并将三年的时间,全部交付给了那个平淡无趣的家庭。而后在送孩子去读幼儿园的一个午后,她站在拥挤的学校门口,突然觉出一生如此消耗的庸常和悲哀。母亲说,她的出走,毫无征兆,但我明白,她从16岁那年,从母亲将她的唇彩扔进污水中的那一刻,就已经蓄谋好了这一场出走。她因此心肠变得冷硬,甚至连女儿都可以不要。

  她给我打电话要钱的时候,我竟然不知道拒绝,但也不知道如何与她开口说话。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交流过了。她只是低声却坚定地说了一句话:借我两千块钱,我会还你的。依然是连妹妹都没有称呼,可是在我的心里,涌起了一股源自血脉亲情上的温暖。就像那个多年前的夜晚。我用一颗紧张的心,陪她一起经历了成长中无法逃脱的伤悲一样。

  我没有问她去了哪里。或许从一开始出逃,她就特意将我的手机号码牢牢记下,知道只有我才会帮她,知道我们之间多年的隔膜,其实都是伪装,知道只有一路读书并逃出了小镇的我,才能理解她的种种不甘与逃离。

  我将钱打到她银行卡里的时候,收到她的一条短信,只有四个字:谢谢。小妹。

  看着那个温暖又陌生的称呼,我突然间像个孩子一样,不知所措地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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